基础通识教育:基于人文思辨的当代童蒙教育创新探讨

摘要: 童蒙教育属于人文科学范畴,古典童蒙教育读本有别于当代语文课本,具有汉字的“形、音、义”综合编排特征和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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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在“第三届童蒙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发表,并在大会上宣读和讨论]


  基础通识教育:

基于人文思辨的当代童蒙教育创新探讨


里 京


摘要:童蒙教育属于人文科学范畴,古典童蒙教育读本有别于当代语文课本,具有汉字的“形、音、义”综合编排特征和优点,并且多数读本具有人文通识性。但是,古代童蒙教育具有农耕时代的民族特性,文本内容只有本民族文史和思想,而当代启蒙教育所处环境与农耕时代相差甚大。基础通识教育是以当代人文思辨视角,传承和创新童蒙教育,在编撰上继承古典特色,采用四字一句、双联押韵形式,在内容上增补了人类经典文史和科学人文内容,并开发出适合当代儿童启蒙的诵读与研讨型课堂教学,以弥补当下中国基础教育阶段人文与思辨思维启蒙系统性缺失。

关键词:基础通识教育;童蒙教育;人文;思辨;创新



童蒙教育是一种奠基之学,相比古代大学时期的圣人之言更清新,更自由,其功更伟,所以《易经》有“蒙以养正,圣功也”。但是,当今对于古典童蒙读本的使用与传承,人们的观念相差很大,甚至有些学者见解完全相悖。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其一,由于人类历史从农耕时代到工业和信息时代的颠覆式变化,人类接受与处理的信息量剧增,信息对人类思想发育的提示与作用,古今有很大不同。其二,100年来,西方文化对中华文化带来了强烈冲击,现在仍然正处于中西文化的融合、对抗、取舍和传承的浪潮之中,两种文化绝对的泾渭分明已不可能,但融合、对抗与传承的调和度还没有结果,或者将伴随历史发展不断调和下去,因此各类思想碰撞也是必然。当前我国的教育体系,除了数、理、化、生物等自然科学的基础启蒙学科已经系统融入了西方成果,而在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方面还没有一个调和成型的模式。其三,在国内文化发展进程中,近几十年曾有传统文化被完全压制、被抛弃时期,近来国家又开始弘扬传统文化,文化环境迅速改善,使传统文化教育思潮有如井喷的态势呈现,泥沙俱涌,尤其在儿童教育领域,思想纷乱。


童蒙教育属于人文科学范畴,是人文学科。人文学科是为人的内在发展服务的,在如“人之所以为人”、“人如何成为人”、“人如何发展”等方面,人文学科具有重要作用,所以《易经》也有“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古代国人的教育从发蒙开始,以“童蒙扎根”开启中华学统,然后学有所长。不言而喻,根基很重要,传统童蒙使儿童在启蒙初期就向温柔敦厚的成人方向扎根发育,为中华学统与文化的延续起了奠基作用,文本结构功能明显。但是目前中国的基础教育,“在新式学堂的教学课本当中,抛弃了历来童蒙教育当中的那些人格、理念、礼仪、道德、励志乃至担当精神的培养和洒扫应对、日常生活能力的训练” [毛佩琦 :《开启人生与智慧之门》,《童蒙文化研究》(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16年8月版,第18页。],这种现象放在教育的体系上衡量,就是现代人文教育的残缺,从而难以“化成天下”,最终导致种种反道德、反智慧的现象出现,甚至如北京大学钱理群教授所说大学在培养高学历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等等。


研究童蒙教育,最终目的是为了更有效地传承,并为现实教育所用。所以,童蒙教育的传承,应继承传统童蒙的经典特性和人文系统性优势,同时也要赋予时代性的视角,适时修正,促其发展。



一、如何继承与发展童蒙教育



(一)关于传统童蒙的经典特征


古代童蒙读物也称为蒙养教材,其成文特点为文本用字简练,通常为几千字,如有记载的历史上最早的儿童识字课本先秦《史籀篇》《仓颉篇》、西汉《急就篇》,以及后期流行的三、百、千、《声律启蒙》等等,文字都不多,篇短简练。但因童蒙经典的编撰者多是文化水平高的大学者,文字功底深厚,用字考究,却朴实平易,并且多以儿童易于接受的押韵编读形式编撰而成,在文义上多彰显微言大义。所以,古典童蒙文本在汉字“形、音、义”综合编排方面,相比现代语文课本要优越得多。现代语文已经无“音韵”特色,属于口语化文体,在“文义”方面也很单一。正是因古人在启蒙教育阶段熟读与辨识字词考究的童蒙文本,培育良好“音韵”感觉,几年私塾读下来,就可以情感饱满地吟诗作对,登高能赋。因此,在启蒙教育阶段,传承、复兴汉字的“形、音、义”古典特征,非常重要。



(二)古典童蒙读本的人文系统性


关于人文,《现代汉语词典》定义为:“泛指人类社会的各种文化现象。”而古典《易经》有:“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易经》将人文与天文相关联,表明人类寓于天地刚柔交错变化之中,脱离野蛮,演变发育出人类文明,这种现象称为人文。这比《现代汉语词典》的概念更加丰富周全,体现了人在自然及其变化之中,并受自然影响的关系。所以,通俗来看,可定义为人文是以人为核心的现象与环境。包括已知的、未知的有关人的种种现象和环境,如“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如对人有影响却还未被人类所认识的现象等等。这种定义使“人文”与“天文”和“水文”具有同构意义。而人文有了时间的延续,就有了人类历史,人类历史积累出对人的精神有提示作用的东西就构成了人类文化。所以,人文教育是人类教育最根本的基础,是经典童蒙的核心内容。


古代童蒙教育读本,每一本书都是一部体系相对完整的人文教材,多是围绕天、地、人三才展开,蕴含丰富的自然、地理、历史、常识与人的道德、品行教育内容,其中心都是围绕人的发蒙目标,在识字、写字的同时,为孩童提供了一个具有综合的、通识性的、人文气息充沛的学识环境。这样儿童在三、五年的人文知识熏染中,就奠定了人文基础,底蕴初具,为后续的学习与成长积蓄了必要的精神营养。   


人文启蒙教育,必须以母语为先入。但是,过去的基础语文教材体系,在人文教育方面存在系统性缺失,甚至很多文本存在严重逻辑失真,丧失承担当代中华民族人文启蒙教育的功能。所以,当代教育者有必要在基础教育领域传承和发展古典启蒙教育中的人文系统性教育。



(三)童蒙教育的时代性


不言而喻,时代性是人类文化延续的必要条件,没有时代属性,就没有传承与延续的概念,童蒙文化的传承也如此。古代启蒙教育不可能完全满足当代启蒙,调整与适合时代需求,才是时代需要的童蒙教育。因此,当下传承童蒙文化,必须要对传统童蒙经典给予适当修正、补充,开发出符合时代特征的童蒙读物,这是童蒙文化研究和传承者的责任与义务。


古典童蒙读本,都是诞生于距今200-300多年前,如现在流行的、相对晚期的读本《弟子规》,距今也有约300年的历史。300年前,人类处于农耕社会,那时中国与外族少有交往,也没有现代科学概念,儿童人文启蒙只能是以本民族文史和相关的自然知识为核心开始农耕时期的教育,培养农耕时期的智慧。今天,人文教育已经不仅是本民族的相关文史,也有人类的经典文史;不仅是文史,又有因科学的诞生而独立出科学与人的思辨关系。所以,当今童蒙教育无论在中西文化融合,还是在人类科技与信息发达的客观环境方面,人文启蒙教育必须具有本民族文史、人类经典文史、科学人文三个核心支柱来支撑。



二、基于人文与思辨思维启蒙的

当代基础通识教育



当代启蒙教育思想纷杂,本人经十余年的调查研究,认为童蒙教育者要做好当代启蒙教育研究或实践,应该对如下四个问题进行认真、深入的思考。否则,教育者应有的思维就要被限制,就不会有宽泛的教育思辨视角。


1. 孩子怎样才能成为一个更有智慧的人?

2. 传统启蒙教育的优势在哪里?

3. 圣贤仅出自中国吗?

4. 今天如何启蒙孩子?


第一个问题,孩子怎才能成为一个更有智慧的人?这个问题接下来的是:什么是智慧?智慧如何培育?我们教育者怎样能够找到或者建立一个最有利于智慧培育的体系?这样的体系该包含什么样的启蒙教育实践活动?


第二个问题,也是时下流行的问题,有很多做传统启蒙教育的人士,唯古典而古典,有的人简单坚守“老祖宗流传的一定是最好的”,认为古典最好,但具体好在哪,却没有深入思考。没有对古代童蒙教育优势的比较、总结,以及对不足的辨析与甄别,也不会做好传承工作。


第三个问题,如果认为圣贤仅仅出自中国,那么古希腊的哲学家、思想家怎么能不算作圣贤?如果认为圣贤不仅出自中国,外民族也有圣贤,那么我们处于今天的地球村时代,启蒙教育是否也应该适当融合外国文化的经典内容?


基于上述思考,笔者认为基础教育阶段的智慧培育,首先应该考虑:天赋、人文、知识三个大方面,这是整个智慧教育的根基。天赋与人文的完善,促进感悟能力和思辨能力的发育;天赋与知识结构的完善,促进判别能力的发育。感悟能力、思辨能力、判别能力是获取智慧、达到哲学思想的主要支撑。而哲学思想就是接近智慧,是科学研究的星空或灯塔,是灵感或灵性的体现,是教育结构优化的目标与结果,这与软环境直接相关。由于人文教育所体现的感悟能力、灵性与灵感,其中一部分内涵是带有形而上性质的,是被唯物主义所批判的。所以,这么多年我们没有建立起人文教育体系,导致科学家在科学发明中走投无路时,没有哲学思想的灯塔导航,灵感触发不强,科学发明创造力较弱,诺贝尔科学奖不多,现在又有在美国硅谷的印度人超越中国人成批走向企业领导层面的现象。虽然,全世界也都公认中国古代启蒙科学很发育,但后期科学发展却落后了,这与当代中国的启蒙教育和基础教育阶段缺失人文教育有关。


关于人文的重要性,现任哈佛大学校长吉尔平·福斯特于2016年初在西点军校讲话时说 :“人文学科正是构建自我意识、性格特点,以及真知灼见的源泉,也是保证领导人与他人交际的内在动力。”“只有通过人文学科,才能够理解决策者的智慧与灵活多变,及做出正确决策,才能培养激人奋进的语言能力。”马云在中央电视台《开讲啦》节目上总结说:“如果你想做一个伟大的领导者,管理源于科学,而领导力源于艺术。”马云所说的艺术,就属于人文科学范畴。他们两人一人是学术界领袖,一人是商业领袖,都把人文放在最重要的教育位置上。耶鲁大学和北京大学教授陈志武先生,通过对美国基础教育观察,以及从自己两个孩子所接受的美国现实教育出发,对美国教育的系统优势评价说:“美国从幼儿园就开始人文、通识教育”,“在幼儿园的时候,我女儿她们每年都会有科学、一般人文社会、语言方面的内容”,“思辨能力的训练在美国是自幼儿园开始就重视的强项”,“自托儿所开始,老师就给小孩很多表述的机会,让他们针对某个问题各抒己见,发表自己的看法、谈谈自己的经历,或者跟别人辩论。”[陈志武:《要经济转型,首先要教育转型》,《师资建设》 2016 (2) 第29-32页。]


人力资源教育有一种观点是越是高层领导者其对概念的理解力越要强。这里的理解力,其实就是感悟能力,无论什么专业范畴,当下属向领导者汇报,需要领导者决策时,领导者第一感觉就会有一个决策方向,并且是正确的方向,这是感悟力决定的,这无需领导者对任何专业都精通,即领导力源于人文和天赋,专业技术则源于知识结构和天赋。当下,在硅谷的中高层领导者中,印度人数远超过中国人数,这并非是印度裔毕业生的知识结构和专业水平比中国人有优势,而是中国毕业生的感悟、思辨能力在领导力方面的体现要比印度学生弱些,其原因与我们基础教育阶段人文教育缺失有很大关系。


所以,最好的思维启蒙教育是整体结构的优化构建,即把人文教育和知识结构教育都做好,来培育精英智慧。为此,本人构建基于人文和思辨思维现代启蒙的基础通识教育体系,弥补中国基础教育系统性不足。


基础通识教育的理论架构和依据,除了本文第一部分所述对传统童蒙经典文本特色继承外,在如下的近、现代教育思想理念方面进行了创新性融合。


1、通识教育


通识教育是大学专有名词,源于古希腊的“博雅教育”或“自由教育”,本为供修身养性、精神享受的学科,后来逐步发展为精英素养的基础科目,看似于社会功利无用,却于个体思维有大用,被美国著名大学本科教育所推崇,中国北大、清华、复旦、南京、中山等大学也已引进通识教育模式。但是,由于当代中国基础教育环境与氛围过于强调应试科目,学生缺乏通识性思维基础,大学通识教育也乏力。


2、夸美纽斯“泛智论”


捷克著名教育家夸美纽斯将教育学从哲学体系中分离出来,并曾提出建立包罗万象的知识体系为所有人提供教育的“泛智论”理念[王天一、夏之莲、朱美玉,《外国教育史》下册,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印第123页。]。当下,建立包罗万象的知识体系已经不可能,但是启蒙教育者就是要在无序的信息中梳理出有利于孩子启蒙的信息或知识,辅助孩子在无序中有序,形成完整的基础知识结构。


3、布鲁纳“结构主义”教育理念


结构主义强调知识的结构性构建,只要是适应孩子的认知结构,就可以在孩子教育中起作用[布鲁纳:《教育过程》上海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23页。]。因此,教育系统中才需要成人教育者为孩子进行结构性搭建。比如,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涉及的时空变换与物体间相互作用关系,很多成年人听起来都感觉难于理解,其实这完全可以用孩子感兴趣和容易接受的形式,使孩子能够有兴趣去理解。对于儿童启蒙教育,什么内容可以,什么内容不可以,判别的标准不是成年人自认为的知识难易,而是是否能够建立起使儿童感兴趣的认知结构,兴趣与健康才是标准,孩子的认知兴趣通常要比成人强。


4、脑神经知识网络结构设计


脑电波是靠脑细胞周围的树突互相搭接传递的,据医学常识,一个脑细胞长出的树突,在2岁左右最多可达1-2万个,到12岁左右大部分树突衰退萎缩没了,只剩少部分变得长和壮,与其它脑细胞的树突互相搭接传递脑电波,12岁以后就基本定型了。我们可把每个脑细胞看作一个知识元,以相关知识辐射和课堂教学中有兴趣的思维碰撞当作树突,这样就会搭接形成一个有效的知识网络,以此原理构建的基础通识教育的一个个人文知识元就如同一个个脑细胞,形成脑神经知识网络结构设计。


依据上述理论与体系构建思想,笔者详尽地梳理和考据了中华文史、世界文史和当前国际前沿科学人文思想,以古典童蒙四字韵文形式,架构编著出《英才通识·四字经》和《汉语·四字经》中华文史、世界文史、科学人文三本基于人文思辨启蒙的、适合当代儿童的童蒙书,其结构特点为:主干韵文共4704个汉字,四字一句、通篇押韵。全套读本涵盖成语典故100多个,诗词歌赋近200首,中外名人近500位,重大历史事件及科学发明创造等近600起,蕴含丰富的人文思辨点。全书以史为线,以中华先贤思想、英雄担当精神孕育养正之根,以中西比较和科学人文培育思辨思维,做成人与成智慧的童蒙教育。


基础通识教育理想的启蒙教育课堂形式是在继承传统诵读、识字的基础上构建研讨课堂,即给予学生一定的研讨和输出机会,教师教学基本环节有如下四点:


1. 从生活兴趣导入

2. 会讲儿童感兴趣的故事

3. 预设思辨问题

4. 思辨话题讨论


基于人文思辨启蒙教育目的的基础通识教育课堂具有如下特色:


其一、诵读与识字,继承传统音韵和文字辨析启蒙教育,为汉语教育垫实功底;

其二、变革传统的教师填鸭式教学,实现以学生为中心,教室成为一个社交环境,一个未来的“会议室”;

其三、课堂以学生研讨为主,鼓励学生参与知识共享、激发思维,获得协作与分析、解决问题机会,培育思辨力、创造力与领导力; 

其四、建立学生、学校、家庭互助启蒙教学结构,构建最有效的教育模式;

其五、教师变为导师和陪伴,使教育更独立、自由,具灵活的人文气氛,促进学生思想输出,促进教学相长;

其六、推动家长与孩子共学共进,由学校主导建立起书香家庭学习氛围,更有利读书型社会建设。

      

从2011年起,基础通识教育这项当代童蒙教育创新性实验在全国各地进行实践,受到全国童蒙教育者的大力支持,目前全国已有100余家教育实践基地。学生通过研讨型学习,其人文底蕴和思辨思维明显增强。2015年,基础通识教育项目曾被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创新研究院选为中国教育创新项目在北京师范大学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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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里京,基础通识教育发起者,圣桥国际教育集团理事长,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童蒙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沈阳师范大学兼职硕士导师,沈阳大学兼职硕士导师,辽宁省教育厅大学生创新创业入库导师。曾任职辽宁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副总工程师,辽宁省水利厅副总工程师,伯明翰大学客座教授,美国康奈尔大学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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